关于遗憾,幸福感,意义与解构主义的思考
前言:快忙成傻逼了,明明心中有很多想法和思考向写,但是没时间,今天刚好有空
(实际上事情很多,只不过不想做XD),于是写第一篇杂谈。
关于遗憾,幸福感,意义与解构主义的思考
任何媒介框架内的解构和媒介自反性都是有边界的。如果它只有解构没有建构,只有对既有范式的不断嘲讽而不提出新的范式,最终就一定会面临这个问题:你是什么?我为什么要像消费你所反对的内容一样消费你这个内容?
一、如何理解遗憾?
“我们都是史丹利”
在我看来,遗憾并不是因为我们搞砸了什么,做错了什么。遗憾是我们人类拥有高级意识和认识能力的必然产物。
一方面,大多数时候,遗憾是傲慢的。
遗憾是你站在“事后的视角”,对“事前决策”做出的评价与批判,我们面对人生的每一个选择时,往往面对的是“战争迷雾”,受限于当时的认知、阅历和心智,我们只能做出在当时看来的局部最优解。
但是时间是单向运行的,当我们在所选择的路上走过之后,往往我们得到了成长,有了更高的认知、阅历和心智,然后,面对过去做出选择的“自己”,我们有了更高维度的“上帝视角”。遗憾往往在此刻产生了,如果我选择那条未曾选择的路,结果会如何呢?结果会更好?还是更坏呢?答案是谁都不知道,毕竟我们已经走过了十字路口,不会真的发生了。我们没办法,也不能用已选择的路的经验去评判未选择路的好坏(这是傲慢的,在我看来,遗憾的产生大多源于此)。我们只能选择一条道路,没办法走遍所有的可能,“全图鉴收集”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是不现实的。
在另一方面,“未选择的路”是一个完美的,无阻力的模型。
为什么人们总是美化没走过的路?因为在现实实践的路径里,我们往往会遇到各种bug,阻力,枯燥,乃至于厌倦。而那条没走过的道路,是一条没有任何bug和阻力,毫无困难的“理想路经”。
我们自以为,不同的路径是两种不同的选择,对应两种不同的人生。但是实际上,我们在用“充满随机与风险的现实”去对比“只有预期收益的虚伪”。在这场对决中,现实是必败的,理想是美好的,遗憾随之产生。
《史丹利的寓言》:在游戏中,我们可以通过存档/读档来穷举所有的决策和可能。以此达到所有结局(很有意思的游戏,可以自行了解,不过多介绍。其实我没玩过,解说看了不少)。
但是现实是一场无法回退的单行道,我们人类拥有高级意识和认识能力,能够构思和想象无数种可能,但是我们的物理身躯被锁死在唯一的一条时间线里。思维的广度与现实规则的摩擦,这就是遗憾。只要你还有想象力,有高级意识和认识能力,只要你还在做选择,这个“如果的位置”就永远会空着。
所以,承认“充满遗憾才是正常的”,接受自己在有限条件下的每一个决定。
二、关于幸福感
1.利己主义
苦难就是苦难,正是因为无法逃避,不得不面对,所以才是苦难。但是我们在苦难中得到成长。
在你的个人生活中,有没有什么是你觉得“达成目标”本身,比“追求的过程”更能够感到幸福的事?
“幸福并非欲望达成,而是保持对某种缺失的永恒追求”(人类都是M),这种观点认为,人的欲望本质上是由缺失驱动的,一旦得到了,就会陷入无聊,于是只能去寻找新的目标来继续“渴望”。
但是我个人认为,这套逻辑是有相当大局限性的,它混淆了 “个体的消费/成就欲望” 与 “宏大的利他/价值追求”,“追求意义”不等于“享受受虐”。
如果幸福只是“保持对缺失的追求”,那人类就不应该去解决任何根本性问题,而是应该故意留着那些灾难和痛苦来给自己“找乐子”,这显然是荒谬的。
“个体的消费/成就欲望”
最荒谬的是幸福被承诺在未来,而追求本身成了目的。我十分认同与肯定这句话,实际上,在当今社会中,很多人自称牛马,陷入了这样一种生活模式:考上好大学就幸福了、拿到好工作就幸福了、结婚了、买房就幸福了。幸福永远被挂在前面的胡萝卜上,导致人们在当下的每一秒都在焦虑和忍耐中度过。一旦把“追求幸福”异化成了生活本身,人就会变成不停运转的机器,忘记了体会当下的感受。可是人是活在当下的。
但是这种观点过于容易滑向虚无主义,在我看来,人可以为了某种意义去忍受痛苦,但痛苦本身绝不是目的。正因为痛苦就是客观存在的苦楚,所以我们在面对那些需要极大心智消耗的挑战时——比如死磕一道复杂的高数题、反复调试代码的BUG,或是为了学业而日复一日地严格自律——其中的苦难和困难绝不是什么可以拿来“享受”的东西。
如果只是为了受苦而受苦,那是自我感动。但正是因为背后有一个清晰终极目标(无论是对个人幸福生活的追求,还是向更高的成就攀登),那些咬牙坚持的苦难才被赋予了意义。目标达成的喜悦和幸福,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能力提升,才是追求目标所能够带给我们的。
“宏大的利他/价值追求”
将幸福唯一定义为“永远在追求的路上”,是对幸福的狭隘化。在我眼里幸福分为两种,一种是享乐型(欲望的满足、感官的享受),一种是实践型(个人潜能的发挥、自我实现、寻找人生意义)。
我认为,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而努力,中间可能充满了艰辛,刻苦和牺牲。这种愿望是出于共情、善良和对人类共同命运的关怀。这证明了人类的愿望是可以超越自私的“匮乏感”,去纯粹地期望一种美好的终局的。
2. 解构主义
人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
之所以欲望某物也不过是因为我们相信它是他者所欲望的,从而赋予它价值,并且深信这条路径通往成为被看见被肯定被追随的理想化形象
对以上观点进行解构,你以为那个目标很崇高、很有意义,但其实那只是因为社会文化、周围的评价体系(即“他者”)赋予了它光环,你只是在模仿别人的欲望罢了。
在很大程度上,这个解构是完全正确的,特别是对于世俗成就和消费主义而言。为什么人们渴望奢侈品?渴望某些耀眼的头衔?渴望在特定的赛道上卷赢别人?往往不是因为那件物品或那个头衔本身能带来多少生理上的快感,而是因为 “拥有它,就能获得他人的羡慕和认可”。
当我们为了父母的期望、社会的要求去考证、考研、去追逐某些标签时,我们确实沦为了“他者欲望的提线木偶”。在这种语境下,所谓的“崇高目标”不过是被包装过的社会规训,一旦泡沫戳破,就会陷入巨大的空虚。
但是这种论调的危险在于过度还原,把人类所有的高级追求都贬低为了“虚荣的变体”,这与我所坚守的“意义感”产生了冲突,甚至有些偏向“虚无主义”。
在我看来,在这种观点下,人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,但是外壳源自他人,内核源于自己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:去攀登一座高难度的学术高峰,或者去死磕一道极度复杂的难题。
- 他者的部分:追求顶尖的成绩、耀眼的排名、获得他者的认可,这确实可能有“他者目光”的驱动。没有社会评价体系,这些外在标签毫无意义。
- 自我的部分:- 但是,当你一个人在深夜盯着难题,大脑高速运转,将一个混沌的庞大的问题逐步拆解;当你梳理清所有边界条件,看着困难无比的问题你的手下得到解决,当屏幕跳出AC,当难题被攻克的那一瞬间——那一刻产生的专注、掌控以及智力上的审美愉悦,是绝对真实的。 这种在创造和攻克难题中获得的心流,这种个人能力得到提升触感,不需要任何“他者”来赋予价值。痛苦是你亲自咀嚼的,架构是你亲自搭建的,这种对真理和本质的靠近,超越了单纯的“模仿欲望”。
当然,这提醒我们不要盲目自我感动。生活不能只停留在解构上,人终究需要建构。承认有些欲望是借来的,源于他者目光,并不妨碍我们在那些真正需要倾注心血的挑战与困难中,淬炼出只属于自己的意义。
不过,在我看来,这种解构是极度傲慢的。
1. 解构是最安全的,但建构才需要勇气
站在岸上嘲笑在水里扑腾的人姿势难看、动机不纯,是一件极其容易且“显得很高级”的事情。 解构主义者通过把一切意义拆解为“他者目光”、“社会规训”或“基因本能”,从而把自己放在了一个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上帝视角。
这种高冷其实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:因为如果承认了某些事物真的有意义,而不是社会给予要求的,就意味着要去承担追求失败的痛苦、去面对患得患失的脆弱。 只要否认了意义,就不会受到伤害。
选择去相信意义,去为了某个目标刻苦和牺牲,哪怕这个目标里确实掺杂了社会的影子,这种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”的投入,远比站在场外冷嘲热讽要勇敢得多。
2. “被看见”无法支撑极端的孤独
如果只是为了“被看见、被追随的理想化形象”,大可以去追求那些见效最快、最容易包装的表面功夫。但是,当你在为了追求提升自我(见上述自我部分),而绞尽脑汁时,那个时刻是绝对孤独的。
那个微小的、艰难的突破,可能全世界只有你自己明白,对“他者”而言没有任何意义,根本没有任何“他者”来为你鼓掌。支撑你在那种枯燥和痛苦中走下去的,绝对不是“我想象中别人会多崇拜我,认可我”,而是内心对秩序、真理和卓越本身的渴望。这是纯粹的自我驱动。
如果一个人的全部动力仅仅来源于 “渴望成为被追随的理想化形象” ,那么一旦这个形象破灭——比如在一场重要的竞争中失利、名次低下、或者根本没有人关注他的成果——他就会遭遇彻底的破灭感。因为如果没有了观众和掌声,他之前经历的所有痛苦就变成了纯粹的沉没成本,毫无价值。他会觉得“这一切都白费了”。
但对于一个真正的建构者来说,追求卓越的过程本身就会产生不可逆的质变。哪怕最终的结果不够完美,哪怕最后没有修成正果,敲下的每一行文字、跨过的每一道坎,都真真切切在有所成长。
3.“意义”本来就不是先验存在的,意义是人通过行动“活”出来的。
退一万步说,就算我们的欲望、我们的价值观,最初都是社会(他者)强行给予,塑造我们的。那又怎样?
就像我们使用的编程语言、编译器,底层的数学定理,全是前人(他者)发明的,我们只是在使用别人定好的规则。难道用这些规则写出来的心血之作,就没有任何意义,只是在“模仿”吗?
生活不是用来旁观的,生活是用来体验和创造的。我之所以对纯粹的解构有些不适,就是在于有时候否定了我所坚持的 “意义感”**
“真正的完成不是欲望的终结,而是学会在过程中感受到意义和快乐的能力”
我在当时完全认同和肯定这句话。
我们最初设定的那些世俗目标(比如某个头衔、排名、成绩),可能真的是受社会环境驱使的“他者欲望”。但那又怎样呢?目标的终点或许真的没有答案,但在向着梦想前进的过程中,那种对抗苦痛、提炼快乐、感受意义的主体体验,是我们真正拥有的财富。
然后我这么问自己:
既然如此,远大理想目标,其意义在于追求过程还是结果?
三、 过程还是结果?一个“精密骗局”?
远大理想的意义,并不是在“过程”和“结果”之间做二选一,而是它们扮演着完全不同的角色——结果是“锚点”,过程是“质变”。
1.结果的意义:提供目标与绝对渴望
如果有人说“我只在乎过程,不在乎结果”,这往往是一种自我安慰,或者是一种逃避。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“远大”的理想?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有着充满困难与苦难的目标(比如进入到顶尖学府,或者在残酷的客观评测中得到名次和认可)?
我认为,这是因为没有对结果的绝对渴望,过程就会变成一场轻飘飘的自我感动。
只有当我们追求结果时,我们才会走出舒适圈,去面对现实真实存在的困难。结果是冰冷的,为我们的努力提供了客观真实的“标尺”,它逼迫你在“过程”中拼命努力,而不是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”的浅尝即止。
2.过程的意义:自我提升与生命质变
但是,如果把意义全部倾注于结果上,人就会走向虚无。
在人生漫长的时间线上,许多结果只是相当微小的结点,无论是拿到录取通知书,还是屏幕上亮起代表通过的绿灯,那种狂喜的感受往往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或几天,随后就会被巨大的空虚感或者下一个更高的目标所取代。也就是所谓的“缺失”,对某种缺失的永恒追求。
真正的意义,只能在“过程”中生成。 过程决定了你能够成为什么。
3.远大理想的本质:一个“骗局”
所以对于“真正的完成是学会在过程中感受到快乐的能力”,我们可以这样理解: 远大理想,其实是我们为了完成自我提升与进化,而给自己设定的一场 “精密骗局” 。我们用那个耀眼的结果去诱惑自己、逼迫自己,去忍受那些苦痛与枯燥。而在追逐它的这条漫长且充满阻力的道路上,我们不经意间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,在打铁的过程中,练就了自身硬的本事。在高度的专注中,体会到了纯粹的“心流”与意义感。 结果是诱饵,过程才是真正的目的。但如果没有那个极度诱人的结果,你绝对不肯咽下过程中的苦。
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是这样吗?
所以?远大理想的本质:一个“骗局”?
是为了提升自我的自我感动?结果源于他人?结果的意义源于过程的目标?
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开始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,这是因为我站在利己主义者的视角,难以破局。
四、 利他主义
结果是唯一的,绝对神圣的。
今天早上我突然明白,以上的讨论均在利己主义的范围内。
“自我实现”的理想
提升自我能力是为了自我,获取的目标,耀眼的排名,是源于他人的自我,“自我实现”的理想,适用于“骗局”逻辑。过程的锤炼是主体。
“纯粹利他”的理想
但当把目光投向“世界和平”、“消除饥荒”、“希望他人免于苦难”时,那套解构主义的逻辑就彻底失效了。
我们可以做一场极端的实验:
如果现在有一个按钮,按下去立刻就能实现世界和平、让天下没有挨饿的人,但代价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是个局外人,得不到任何个人成长、没有任何参与感、甚至别人都不会知道是你按的,你会按吗?
如果是一个纯粹利他主义的人,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。
这就证明了,在利他主义的语境下,结果绝对不是什么诱饵,结果就是一切。
如果你是一个存粹的利他主义,当你为了周围人而去奔波、去耐心地倾听他人可能充满负能量的倾诉,甚至承担起疏导和安慰的责任时,你脑子里绝对不会想 “太好了,这真是我锻炼沟通能力和心智韧性的好诱饵”。你当时唯一的念头只是:希望他能好受一点,希望他能走出阴霾,希望他能够被世界以温柔对待,以至于永不丧失面对生活的勇气。 如果别人不再痛苦,哪怕你在这个过程中一无所获,甚至被消耗,你也觉得是值得的。
这种动力,哲学上称之为“绝对命令”,也就是把人本身当作目的,而不是当作实现任何其他东西的手段。
所以,对于利他主义者来说,目标绝不是为了自我提升而设立的“诱饵”或“骗局”。结果是唯一的,绝对神圣的,结果就是一切,哪怕自己一无所获。
五、总结
本篇文章其实也是一个选择和标记,在我未来回望这篇文章,也许也会觉得幼稚和遗憾吧,但至少现在我认可这个局部最优解的价值,把这把剑插在路边了。